我们曾经有过的刀锋正在优雅、温和、保守的气息以及理性的标语中逝去，但一场真正的革命其实还没开始。

　　南派摇滚的挂牌人物王磊日前操办他来广州10年的第二场摇滚音乐会时，他的追随者听到崔健要来捧场的消息又激动又害怕：对他们来说，崔健已成了摇滚的爷，他的到场是一种表态，但真的已座上王位的崔健还是从前那个"像一把刀子"的崔健吗？崔爷最终没来，这位自称已是中产阶级的昔日刀客，现在已是需要用棒球帽来遮盖其谢顶的中年男人，他有太多的追随者和徒子徒孙需要照应，以他这把年龄，哪照应得过来？

　　与此同时，一位叫王小波的文人在他死去5年后的某一个时刻再次被人想起并被不断提及，大量关于他的文字被唠叨的文人与学舌的伪文人乐此不疲的复制着，但说法大抵不出自由主义的陈腐概念与格调主义的新派优雅之间的所谓"清明理性"。我们曾经有过的勇气和批判精神在大量借着已故作家而倾泄的文字里被很精致地包装为理性、从容、有趣、幽默的华服而大行其道

　　与当年那个肢体语言像他的声音一样狂放的崔健相比，至少文章外表看上去比较儒雅的王小波显然更招现在人的喜爱。这一点儿也不奇怪，尽管王小波这个人衣着不是很体面，甚至也称不上整洁，尽管当年王小波的朋友们会跟你跟一些王非常草根化的顽劣秩事，但这并不妨碍日益体面化、趣味化和智识化的人群对他的热爱，同样也不妨碍那些过气愤青的趣味转型。我一直在想王小波是不是又一个被误读的写家，但徒劳的结果使我甚至感到有点欣慰，毕竟误读总比不读好，更何况，连当年锋芒毕露的布努埃尔一把年纪弄出来的《资产阶级的审慎魅力》不过只能以高高在上的嘲讽收场，剩下的，只是高超而圆熟的技巧。

　　崔健批评过"我们"："我们的病就是没有感觉"，但崔健的意见是不是就要非听不可呢？"没有感觉"真的就那么可怕吗？谈回到"刀锋"这个词，无论如何，这是一个重词，每一提及人们难免会想到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激情澎湃的岁月，人人想做刀客--那真的是一个需要刀客而且产生了刀客的年代。所以，激情成为一种时代性格也是必然的事情，我不是要说今天这个时代就没刀客们什么事了，只是觉得靠贩卖激情和表演总也不是特别到位的"感觉"方式。如果说小资们的趣味主义和忽然中产族群的温和态度总给人一种蔫不拉唧的感觉的话，那些激情贩子们就像吃了假伟哥一样不靠谱，横竖都像是在做秀--所以，从这个意义上讲，那些在幕后制造F4的人、那些在电视上玩速配爱情游戏的人、那些在网上疯狂拉浠的人反而看上去像真正的刀锋--我靠，这也能算是刀锋的话，那我们到底应该沮丧还是欢呼？

　　人也像刀，都会钝化，但这有何要紧？真正要紧的还是我们的态度。近来听到最多的词儿叫理性、建设性，这实在让我感到有些不明白，300年前，法国、德国那些启蒙大师也讲这个词儿，但他们是把理性当作一把刀子来用的，可今天，我怎么总感到那些特讲理性的人不外乎是在为一种正在被稀里糊涂合理化的生活寻找托辞。当然，我还不至于老旧到总把20年前那些爆破手和急先锋类的文化思想烈士看成刀锋，但没有锋芒的理性，只能建起一个猪圈，快乐主义的猪、消费主义的猪、趣味主义的猪……披上"主义"华服的猪永远是猪--虽然猪们的确很幸福。

　　很长时间，我们的"刀锋"被意识形态化得厉害，日常生活范畴里的东西常常令刀客们有不屑之感。但有时候我想，如果我们能接受小燕子，能够看到杉菜穿着绣了毛主席头像的T恤去吻道明寺，也不会骂骂咧咧，那意义未必就会比都能写王小波那样好玩又深刻的文字或者一脸正气地去喊口号、指点江山要强得多。

　　我们这个地球有很多神奇的地方，比如坎大哈，那里的水据说可以提高人的性欲，喝下去立马激情澎湃，买不起伟哥的人有福了，只要你敢去阿富汗。但其实不去阿富汗一样可以得救，只是你不要自己不敢去，就说坎大哈的水不干净、有害健康云云，或者很理性、建设性地说一通应该从改善自己的营养结构、加强锻炼的屁话就行。说到"刀锋"，我的意思也是一样的，现在一切都讲规则了，提着刀子到处乱砍不免有草寇之嫌，那么，先磨一把能砍砍自己的刀子吧，而且下手一定不能软。